豪宅市井记天创网
这世上有一种\"热闹\"，是专为旁人眼睛预备的。譬如那市集上的猴戏，锣鼓喧天，看客如堵，猴子却只管啃着主人赏的半拉烂桃。豪宅市场近来也演着这般把戏，倒叫我想起幼时见过的\"鬼市\"——天未明时人影幢幢，交易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物件，待到日头一照，便如露水般消散了。
一
展开剩余82%沪上某弄堂口的老王，日日捧着搪瓷缸子看报。这日忽将报纸拍在石凳上，溅起几点隔夜茶水：\"了不得！洋房每尺要六十四万七！\"隔壁修鞋的阿三伸头一瞧，嗤笑道：\"您老莫不是多看个'万'字？\"这倒教人想起永嘉路上那桩奇闻——某花园洋房以二亿五千万成交，折合每尺价钱，确乎能买下阿三三辈子的修鞋摊子。
中介们的嘴，向来比黄浦江的水还活泛。他们捧着几纸虚虚实实的成交单，活像捧着尚方宝剑，在朋友圈里杀伐决断。先是一张模糊的截图，继而是排山倒海的\"市场回暖\"，末了总要缀句\"机不可失\"，仿佛明日太阳就不再升起似的。这般手段，与街边\"最后三天清仓\"的招牌，倒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二
京城万柳书院那桩买卖更妙。某豪客掷三十六万每尺购得法拍房，众人皆惊。细查方知，此公身家六十亿，买房子如同买白菜。这教人想起前清时某盐商的故事——为博名妓一笑，将整条街的灯笼都换成琉璃的。如今这楼市里，也多的是这般\"灯笼买卖\"。
广州珠江畔的汇悦台近日也热闹。百来个中介排队看房，朋友圈里顿时炸开了锅。这景象让我想起乡下赶集时，卖狗皮膏药的摊子前总围着一群\"托儿\"。真正的买主尚在观望，吆喝的倒先把自己喊哑了嗓子。某位穿长衫的先生说过：\"世上本没有路，走的人多了，也便成了路。\"如今是\"楼市本没有行情，炒的人多了，也便成了行情\"。
三
杭州城里的把戏更精巧。业主们联袂演着\"饥饿戏码\"，今日放一套，明日涨一成，活像那\"仙人摘豆\"的戏法——你道他手里有三粒豆子，其实早藏进了袖筒。前两年创世纪小区的业主群，天天上演着\"价格接龙\"，今日张家挂千万，明日李家必挂千万又五十。这般\"众人拾柴\"，原想烧出个锦绣前程，不料柴湿火冷，反熏得自己泪流满面。
最绝的是\"贝壳戏法\"。某卖家左手倒右手，做局高价成交，再毁约退费，分文不花就搅动满城风雨。这手段，倒比那\"空手套白狼\"还要高明三分。可怜那些真心想卖的，倒像庙会里卖糖人的老倌，眼睁睁看着围观的人都去瞧变戏法的了。
四
看客们的心态也颇值得玩味。分明兜里只揣着五百两银子，偏要日日研究千万豪宅的行情。这倒像那《聊斋》里的书生，穷得叮当响，却总做着娶仙女的美梦。互联网把这虚幻吹得更胀，三五个成交案例经了自媒体的口，便成了\"大势所趋\"。
其实掀开华美的袍子，底下爬满了蚤子。上海解封后的所谓\"井喷\"，不过是压抑两月的正常释放；北京那些抢破头的法拍房，无非是起拍价低得诱人。正如那\"皇帝的新衣\"，众人喝彩时，未必真看见了什么锦绣。
世间买卖，原该是一手钱一手货的实在事。如今却成了\"击鼓传花\"的游戏，鼓声愈急，传得愈快，最后接花的人，难免要赔个笑脸。豪宅市场这场大戏，唱念做打样样精彩，只是不知谢幕时，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？
愿诸君慧眼如炬，看破这浮华表象。安得广厦千万间，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——杜甫千年前的喟叹，至今仍作金石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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